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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术笔记 | Andreas Heinz:精神病性障碍中的社会与神经生物学因素

发布时间:2026-10-07 访问次数:

9月21日,山东第一医科大学(山东省医学科学院)脑科学与类脑研究院特邀德国图宾根大学Andreas Heinz教授作题为《Social and neurobiological factors in psychosis》(精神病性障碍中的社会与神经生物学因素)的学术报告。报告由殷青青主持,中国科学院院士、校(院)长陆林出席活动。

报告从临床症状识别出发,介绍多巴胺与奖赏学习、预期误差、威胁体验及信念更新等研究,并进一步讨论遗传易感性和社会环境如何共同影响精神健康。Andreas Heinz教授强调,理解精神病性障碍需要结合不同层面的证据,不能仅凭单一症状或单一因素解释疾病。

一、从临床症状理解精神病性障碍

Andreas Heinz教授首先介绍临床评估精神病性症状的思路。评估不仅要关注妄想、幻觉等突出表现,也要了解患者的情绪状态、注意和意识水平、认知功能,以及思维形式、思维内容、言语和动机等方面的变化。系统考察这些表现,有助于更全面地认识精神病性障碍及其临床差异。例如,思维插入、思维被广播等体验,以及语言和行为的紊乱,都是需要关注的临床表现。报告也提到认知功能的变化可能与疾病有关。Heinz教授借ICD-10(《国际疾病分类》第十版)说明,临床诊断需要综合症状表现和病程信息。即便患者具有相似的症状组合,其背后的致病过程也可能不同。因此,研究和治疗都应重视患者之间的差异。

二、多巴胺与奖赏学习:理解异常显著性

报告随后从奖赏学习介绍多巴胺系统的作用。人在学习过程中会根据预期结果与实际结果之间的差异调整反应;这种差异称为“预期误差”(prediction error)。结果好于预期时,相关反应会增强;结果符合预期时,反应则逐渐减弱。多巴胺因此不仅与奖赏有关,也参与学习和对结果的预测。

Kapur 提出的“异常显著性”假说认为,精神病性障碍患者的多巴胺信号调节可能出现异常,使原本普通的刺激被赋予过强的重要性或意义,进而形成威胁体验。该假说为理解某些精神病性体验提供了生物学解释。不过,不同研究测量的指标并不相同:多巴胺合成、释放以及相关脑区的功能活动反映的是不同过程,不能简单合并为一个“多巴胺高低”指标。

报告还介绍了奖赏预期、症状表现与反转学习等研究。反转学习考察人在原有规则改变后,能否依据新信息调整选择。部分研究发现,精神病性障碍患者在处理信息价值、更新行为选择等方面可能存在差异,但结果会受到任务设计和个体情况影响。患者之间的表现并不一致,不能将所有困难归结为单一的学习障碍。

Andreas Heinz教授还介绍了通过PET(正电子发射断层显像)研究多巴胺合成与功能活动,以及考察患者对不同刺激反应的研究。相关结果提示,奖赏学习、威胁体验和神经活动之间可能存在联系,但目前仍需更多研究明确其作用机制。

三、预期误差、信念更新与知觉

报告进一步介绍预测加工与贝叶斯推断框架。人在感知外界时,会结合已有知识形成预期,并根据新的感官信息修正判断。预期误差反映预期与实际输入之间的差异;知觉和学习则涉及对信息可靠性的评估及随之进行的信念更新。

在精神病性障碍中,先验信念与感官证据之间的权重可能发生变化。研究者通过操纵感知信息的可靠性,考察个体如何整合预期与实际输入。相关研究提示,信念变化不仅涉及对感官信息的解释,也可能关联实际知觉过程[1]。

报告还提出一个问题:如果个体能察觉信息中的预期误差,为什么有时仍难以更新信念?Fromm 等人于2025年发表的研究考察了精神病谱系障碍中的不确定性加工。研究结果提示,对不确定信息的处理可能与信念更新有关;但这些发现仍需结合研究设计和样本特点谨慎理解[2]。

因此,知觉判断与信念更新可能受到多个加工环节和具体情境的影响。报告建议进一步研究个体如何判断信息是否可靠、何时修正原有判断,以及如何在不确定情境中作出解释。

四、遗传易感性、临床差异与疾病机制

Andreas Heinz教授通过双生子研究说明遗传因素与精神分裂症风险有关。一项基于丹麦双生子登记资料的研究报告,同卵双生子的先证者一致率约为33%,异卵双生子约为7%[3]。同卵双生子的风险并未达到100%,说明遗传因素会影响易感性,但不能单独决定疾病是否发生。遗传易感性是群体层面的概念,不能直接用来预测某个个体的发病结果。

报告还谈到自身免疫性脑炎等可能出现精神病性症状的状况,包括抗NMDA(N-甲基-D-天冬氨酸)受体脑炎。相关检查可为临床鉴别提供线索,但需要结合症状、病程和其他检查综合判断。REPOSE等研究则关注不同临床表现与潜在机制之间的关系,为进一步理解症状差异提供研究方向。

五、社会环境与精神健康

报告最后将讨论扩展到社会环境,涉及童年逆境、迁移经历、城市生活和贫困等因素。相关研究发现,部分社会环境因素与精神病性障碍风险存在关联。理解这些关联,需要考虑暴露发生的时间、生活背景及可获得的社会支持,不能将复杂的社会经历简化为单一原因。

报告还介绍了以社区或地区为单位开展的研究。这类研究可用于观察社会经济条件与人群健康指标之间的关系,但群体层面的结果不能直接推断个体的患病情况。一项贫困相关研究使用GHQ-28(一般健康问卷28项版)评估心理健康状况。该问卷反映一般心理健康状况,并不等同于精神分裂症患病率。解读此类结果时,应区分研究对象、测量指标和分析层级,避免超出数据所能支持的结论。

该部分报告提示,精神病性障碍的发生和表现可能涉及遗传易感性、认知加工及社会环境等多方面因素。Andreas Heinz教授鼓励研究者结合临床观察、实验研究和人群研究,进一步厘清不同因素之间的关系。

总体而言,Andreas Heinz教授的报告从临床症状出发,介绍了多巴胺与奖赏学习、预期误差与信念更新、遗传易感性以及社会环境等研究。报告强调,理解精神病性障碍需要综合临床、认知、生物学和社会环境层面的证据,并审慎区分相关性与因果关系。这一多层次视角有助于认识患者表现的差异,也为后续研究和临床评估提供了参考。

参考文献

1. Schmack, K., et al., Delusions and the role of beliefs in perceptual inference. J Neurosci, 2013. 33(34): p. 13701-12.

2. Fromm, S.P., et al., Neural correlates of uncertainty processing in psychosis spectrum disorder. Brain Commun, 2025. 7(1): p. fcaf073.

3. Hilker, R., et al., Heritability of Schizophrenia and Schizophrenia Spectrum Based on the Nationwide Danish Twin Register. Biol Psychiatry, 2018. 83(6): p. 492-498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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